为什么「多读几遍」记不牢？三项学习研究的原始数据，和它们在产品里的样子

几乎每个学习工具都说自己「科学」。这篇把我们做产品时最常引用的三项研究原原本本摆出来：原始数据是什么、容易被传错的地方在哪、它说明了什么、没说明什么，再说我们把它落在了哪里。数据都来自原论文，图是我们照着论文里的数字重画的。

一、艾宾浩斯：遗忘先快后慢

1885 年，艾宾浩斯自己当被试，背了大量无意义音节（像 DAX、BOK 这种），隔不同时间再重新背，记下重学比第一次省了多少时间。

常被传错的地方：网上常见「20 分钟忘 42%，1 天忘 66%」，是拿 100% 减去上图的数字得来的。但纵轴是「重学节省率」，不是「还记得多少」。省了 34% 的时间，不等于只记得 34% 的内容。

它说明了什么：遗忘不是匀速的，刚学完那一两天掉得最快，之后越来越慢。所以复习最好前密后疏：第一次复习别隔太久，之后间隔可以越拉越长。

它没说明什么：只有一个被试，材料还是没有意义的音节。课本上有逻辑、能理解的内容，通常忘得比这慢得多。所以别拿这条曲线去算「我明天会忘掉百分之几」。

我们用在哪：每张卡的下次复习时间用 FSRS 算。它会按你每次翻卡的评分，估计这张卡还能记多久，快到遗忘的时候才排进来。记忆热力把这个估计摊在整张图上，你能直接看到哪几块快忘了（功能篇④）：

二、Roediger & Karpicke 2006：读完就测，比多读几遍记得久

实验二让学生学一篇短文，总时间一样，分成三组：读 4 遍；读 3 遍再自测 1 次；读 1 遍再自测 3 次。自测就是合上文章，把能想起来的写下来。

结果很反直觉：5 分钟后测，读得最多的那组最好（83%）；一周后反过来了，读 4 遍的只剩 40%，读 1 遍测 3 次的还有 61%。

更扎心的一点：实验里还问了学生「你觉得一周后能记住多少」，读 4 遍的那组最有信心。多读几遍的问题不只是效果差，还会让人误以为自己记住了。

它没说明什么：材料是短文，考的是回忆。需要大量计算的理科题，光靠回忆不够，还得做题。

我们用在哪：复习时卡片先给正面，你得先想答案，再翻面对照，最后按「没记住 / 记得 / 很熟」打分，打分又会回过头影响 FSRS 排的下次时间（入门③）：

比翻卡更「逼」自己的是默写复盘：凭记忆写出一个分支的要点，系统拿导图对照，漏了哪些一清二楚（功能篇②）。

说句实话：我们也有能一次读完所有讲义的视图（背面模式、前后同时）。预习、理解的时候很需要，复习的时候尽量别用它来代替自测。

三、Dunlosky 等 2013：10 种学习方法，只有两种评为「高」

这篇综述的作者把 10 种学生最常用的方法挨个查了一遍研究，按「换了学生、换了材料、换了考法，还有没有效」来打分。评为「高」的只有两种：练习测试和分散练习。学生用得最多的划重点、重读、写摘要，都被评为「低」。

要注意的是：「低」不是「没用」。作者的意思是效果不稳定，或者证据不够，比如划重点对一部分人、一部分材料确实有帮助。只是如果时间有限，花在测试和分散复习上最划算。

我们用在哪：这两种正好是我们默认替你做的。分散练习就是按到期排复习，不用自己记哪天该复习什么；练习测试就是翻卡、测验、默写、试卷。「中」一档里的精细提问（追问为什么）和自我解释，对应问题树和费曼讲解（功能篇⑦、功能篇②）。

这些研究帮不了你的地方

• 实验室的材料和时间都比真实学习短得多，效应在课堂里会打折扣，每个人也不一样。
• 工具能做的，是把「该什么时候复习」「复习时先自己想」这两件事的麻烦降到最低。每天坐下来那二三十分钟，还是得你自己来。
• 理解是记住的前提。完全没看懂的东西，测多少遍也只是在背答案。

原文

• Ebbinghaus, H. (1885). Über das Gedächtnis. 英译本 Memory: A Contribution to Experimental Psychology（1913）。
• Roediger, H. L., & Karpicke, J. D. (2006). Test-enhanced learning: Taking memory tests improves long-term retention. Psychological Science, 17(3), 249–255.
• Dunlosky, J., Rawson, K. A., Marsh, E. J., Nathan, M. J., & Willingham, D. T. (2013). Improving students' learning with effective learning techniques. Psychological Science in the Public Interest, 14(1), 4–58.

这几篇网上都能找到全文，英文不难读。有同学读过觉得我们哪里转述得不准，欢迎回帖指出。